碳定价是推动企业减排的重要政策工具。其中，总量控制与交易体系通过限定排放配额总量，并允许企业交易配额形成碳价格，使减排成本较低的企业有更强动力提前减排。然而，这类市场机制也意味着未来碳价并不确定：经济活动、减排技术成本以及气候政策变化都会影响排放配额的供需和价格。对于前期投入较大、投资回收周期较长且部分投资难以撤回的脱碳项目而言，企业即使面临较强的减排激励，也可能因为无法准确判断未来碳价而推迟投资。实物期权理论认为，当投资具有不可逆性时，不确定性会提高等待更多信息的价值，从而延缓企业投资决策。但在现实的碳交易市场中，碳价不确定性究竟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企业脱碳投资？如何准确衡量碳价不确定性，并识别其对企业投资决策的实际影响？

国际顶级金融学期刊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上发表的一篇论文中，来自哥本哈根商学院的Maximilian Fuchs、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及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的Johannes Stroebel，以及美国密歇根大学的Julian Terstegge，以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U ETS）为研究对象，利用排放配额期权价格构建了碳价不确定性指标Carbon VIX和Carbon Implied Volatility（CIV）。在此基础上，作者结合碳信息披露项目（CDP）2015—2023年企业实际减碳项目数据，以及减碳解决方案供应商的股票收益和销售额，运用企业层面面板回归和高频股票收益回归等方法，考察碳价不确定性与企业减碳投资及相关市场预期之间的关系。

研究结果表明：首先，欧盟碳价不确定性水平高，而且会受到政策和经济事件的持续影响。其次，在控制相关企业特征、碳价水平、油价及固定效应后，碳价不确定性越高，受EU ETS影响企业报告的脱碳投资率越低。最后，减碳解决方案供应商的股票收益与碳价正相关、与碳价不确定性负相关，同时碳价不确定性上升与此类企业销售额下降显著相关。作者据此指出，碳价不确定性对预期减碳投资的影响在经济量级上与碳价下降的影响相近，相关证据支持了实物期权理论关于企业可能因未来排放成本不确定而推迟减碳投资的预测。

该研究通过构建高频碳价不确定性指标，并结合企业实际减碳投资、减碳解决方案供应商股票收益和销售额三类证据，揭示了碳价不确定性与企业减碳投资之间的联系。研究表明，碳定价机制对企业减碳行为的影响不仅涉及碳价水平，也与未来碳价的不确定性有关。在政策层面，提供更清晰的未来政策调整指引，或采用碳价下限、上限等市场机制，有助于缓解碳价不确定性对减碳投资的不利影响。不过，如何最优设计这些干预措施，以改善碳定价机制的运行效果，仍有待进一步研究。此外，未来还可结合企业后续资本开支与实际排放数据，检验减碳投资推迟是否会导致长期减排进度滞后，为完善碳市场制度设计提供更具针对性的依据。

评述文献：

Fuchs, M., Stroebel, J., & Terstegge, J. (2026). Carbon vix: Carbon price uncertainty and decarbonization investments.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183, 104328.

（供稿：聂玉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