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变化被广泛描述为当代最大的市场失灵，准确估算气候损害是制定最优碳价和适应政策的基础。然而，既有气候经济学文献大多依赖国家或地区层面的加总数据，通过平均化处理掩盖了企业层面的巨大异质性。不同生产率、不同规模、不同地区的企业对高温冲击的承受能力和适应能力存在本质差异，聚合估计可能同时低估了对脆弱企业的损害和高估了整体影响。

近期，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上的一篇论文探讨了高温冲击对企业经济绩效的异质性影响，识别年平均气温每升高1℃对企业经济绩效的影响，并判断天气冲击是暂时性影响还是具有持续效应。作者Romano Tarsia基于1995-2020年约870万家欧洲企业的数据集，利用企业层面的年度天气波动建立二阶多项式面板固定效应模型，首次在企业层面提供了高温冲击经济损害的精细估计。与以往侧重于企业规模和行业的研究不同，该研究强调了企业生产率在决定高温冲击影响方向和程度方面的关键作用。为识别异质性，作者按企业平均全要素生产率（TFP）分位数分组进行交互回归，检验生产率带来的冲击差异，多层分组排除行业、规模干扰。作者还运用Cox分层生存模型估计气温对企业退出风险的影响。

主要研究结果包括：第一，气温升高对整体企业绩效的平均影响并不明显。在全样本中，年平均气温对企业真实总产出、增加值、全要素生产率劳动投入资本存量及材料投入增长率的影响大多不具有统计显著性；即使总产出和资本存量的部分温度系数达到统计显著，其经济影响仍然较小。第二，企业生产率是解释气候损害异质性的关键因素。低生产率企业的剂量——反应曲线整体向下倾斜，随着年平均气温升高，其总产出增长率受到的负面影响不断扩大；高生产率企业的曲线则在样本平均气温附近向上倾斜，在较暖地区表现出正向边际效应。第三，气温升高对企业生存的影响存在明显的生产率差异。生存分析表明，对于位于较暖地区的最低生产率企业，天气冲击的累计影响十分显著：经过30年的分析期，其生存概率下降至约0.85；相比之下，位于寒冷地区的低生产率企业生存概率基本不受影响，较暖地区最高生产率企业的生存概率也仅小幅下降至约0.98。这说明，持续的高温冲击可能使部分低生产率企业逐步丧失市场份额并最终退出，而其释放的生产要素和市场份额可能进一步向高生产率企业转移。

该研究具有深远的政策意义：首先，从气候损害评估与政策设计的角度来看，政策制定者若仅参考国家层面平均气候损害，将严重低估对脆弱低生产率企业的冲击，制定政策工具时需充分考虑企业间气候损害分布不均的事实。其次，从适应气候变化的角度来看，加速低效企业退出虽可能提升总量效率，但会带来就业损失和区域不平等加剧，政策需在保护脆弱企业与促进要素再配置之间寻求平衡，可通过配套的劳动力市场和社会保障政策等方式平滑这一过程。

评述文献：

Tarsia R. (2026). Heterogeneous effects of weather shocks on firm economic performance.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140, 103409.https://doi.org/10.1016/j.jeem.2026.103393

（供稿：刘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