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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气候政策的地缘经济转向:从分担成本到争夺红利

[发表时间]: 2026-04-07

过去三十年间,全球气候政策的核心主要围绕《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框架下的国际合作,重点在于分担减排成本。然而,当前这一格局正在发生深刻转变,各国在维持减排合作的同时,也围绕脱碳红利展开了地缘经济竞争(Geoeconomic Competition)。同时,绿色产业政策(Green Industrial Policy,GIP)已成为当前全球脱碳进程中的首要政策工具,其典型代表包括美国的《通胀削减法案》和欧盟的《清洁工业协议》等。这些政策旨在通过大规模公共投资、税收激励和贸易措施,同步实现经济增长、能源安全与产业竞争力提升等多重战略目标。其兴起主要由三大动力共同驱动:首先,清洁技术成本下降使经济逻辑从承担减排“成本”转向获取转型“收益”;其次,中国在清洁能源供应链中确立主导地位,引发了其他主要经济体对能源安全与产业竞争的深度关切;最后,发达经济体内部形成了支持绿色产业政策的政治联盟。然而,当前气候社会科学对地缘经济因素在脱碳进程中的作用关注不足,未能充分回应绿色产业政策竞争兴起所带来的新实证现实与政策需求。

作为一篇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Nature上的“Perspective”观点类文章,本文的作者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Jonas Meckling并未采用原始数据采集或计量建模等实证研究方法,而是通过系统性文献综述、政策文本量化分析与宏观数据整合的三重方法论路径,构建出一条逻辑严密、证据递进的论证链条,以支撑文章的核心论点:政策数据量化揭示了绿色产业政策在全球时空与部门维度的扩散趋势;技术经济数据(如IEA报告)实证了中国在清洁技术供应链的主导地位与成本下降动态,为竞争逻辑提供基础;关键政策案例(如中美欧核心产业战略)具体阐释了国家间的战略差异与互动;同时,跨学科文献综述系统支撑了关于政策设计、国家能力及全球溢出效应等子论点的分析,体现了研究的实证严谨与理论深度。同时,文章提出并阐释了“脱碳的地缘经济转向(The Geoeconomic Turn in Decarbonization)”这一核心概念,并梳理自21世纪初以来绿色产业政策的演进阶段(从需求侧政策扩散到供给侧政策加码),确立了“转向”的历史依据和发展轨迹。再通过逻辑推演,分析了地缘经济竞争可能产生的双重全球溢出效应,并讨论了国家层面政策设计如何影响最终结果。

研究发现,全球脱碳进程已发生“地缘经济转向”,绿色产业政策竞争可能通过加速技术部署和降低成本推动全球脱碳(竞相向上),并通过降低清洁技术成本来降低各国的减排调整成本,从而可能促使它们设定更严格的减排目标,并以此促进传统形式的国际气候合作。但也可能因贸易保护主义、市场割裂和绿色工业化差距扩大而阻碍脱碳进程(竞相向下)。因此,未来研究与实践需要聚焦于如何设计有效的产业政策、构建国家能力、管理全球溢出效应,并将竞争动态转化为促进深度减排的新型合作形式。文章进一步指出,这一转向的前景面临三大关键不确定性:第一,产业政策能在多大程度上持续保持“绿色”导向;第二,各国(尤其是发达国家)是否具备有效实施绿色产业政策所需的制度与财政能力;第三,能否在竞争格局中开辟出开放经济与合作性产业政策的政治空间,从而避免全球陷入一场割裂市场、阻碍技术扩散的“绿色冷战”。

文章具有高度洞察力和综合性的前瞻性评述。它成功地将分散的政策现象(如各国产业补贴竞赛、贸易摩擦)置于一个统一的分析框架——“地缘经济转向”之下,深刻揭示了经济竞争如何重塑全球气候政治的底层逻辑。文章不仅梳理了驱动因素和影响机制,还指出了政策实践中的巨大挑战和不确定性,为学者、政策制定者提供了清晰的研究议程和行动思考框架。其核心贡献在于明确指出,未来的脱碳进程将不再仅仅是一个环境或技术问题,而更是一个关乎产业竞争、经济安全和全球治理重构的地缘政治经济问题。这也意味着,气候社会科学必须将地缘经济因素置于分析的核心,以适应新的实证现实和政策制定者的需求。

评述文献:

Meckling, J. The geoeconomic turn in decarbonization. Nature 645, 869–876 (2025).DOI:10.1038/S41586-025-09416-X